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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的伤痛

作者: 王如宏2017年02月27日来源: 云南网伤感散文

她双手托腮,凝视窗外,眼神里散发出一种分娩后的温柔。这一刻,她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。此时,她唯一需要做的事,就是烧毁日记,彻底结束自己十年来的心灵苦旅。

生不能欢,死又何惧,又何必苟活呢?爱情是一个女人的脊梁骨,在过去苟且偷生的二十年里,她的脊梁骨一直都是棉花糖似的,软绵绵的,直不起来。

她不是心中无爱,恰恰相反,她的心里总是被他的爱充盈着,或者说是被她自己忆想的爱充盈着,在心中老是对他念念不忘,整天痛苦而无望地想着他、念着他,欲摆不能,却又不可自拔。

20年前,一场边界战打响了,一阵地动山摇的炮火攻击后,部队发起了冲锋。

她遇见他的时候,他正在抱着身负重伤的弟弟大声哭吼,犹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,绝望而无助,愤怒而哀伤。作为卫生员的她,冒着枪林弹雨,跑过去手忙脚乱地进行包扎。

他们都是新兵,入伍才6个月,战前作了基本的训练后就奔赴了战场。她虽然学习了伤员的基本护理知识,但面对他弟弟的伤势,她束手无策,因为他弟弟的伤势太重了,他的整个腹腔都被炮弹爆开了,大部分的肠子伴随着鲜血向外涌出,按都按不住。

在她用完了所有的纱布和绷带的时候,他扔下冲锋枪,脱去浑身征尘的军装,把自己身上的衬衣撕成绷带扔给她。看着这个赤裸着胸膛的男人,她怔了一下,来不及多想,还是捡起一条条特殊的绷带进行包扎,只是心里多了些慌乱。

他弟弟临终前,唯一的愿望,就是吻一吻她这个陌生的女性。听到他弟弟的愿望,她的脸上腾起一抹红霞,不知是出于害怕,还是别的什么,她慢慢地把脸递送过去。

其实,她才十八岁,入伍前没有谈过恋爱,没有接吻的经历。

当她将自己的脸,凑向弟弟的嘴唇时,弟弟却永远地闭上了年轻的双眼,脸上带着一丝笑意,笑容里充满了人生的无憾。那一刻,他停止了怒吼,停止了燥动,停止了忧伤,静静地看着她。

慢慢地,他的眼里升腾起一股温柔,那是一种看到天使的眼神,无限崇敬又无限疼爱。那一刻,她一下子就有了一种母性的冲动,突然想要抱抱他,擦干他的眼泪,理理他的头发,甚至吻吻他。于是,她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,慢慢地站起身来,她决定把自己的初吻给他。

突然,他像疯了一样把她搂进怀里,一个转身把她死死地压在身下。她有点懵了,挣扎着,拒搡着,期待着……随后,她听到一声巨响,头一热就晕了过去。

她醒来的时候,他依然死死地抱着她,确切地说,是死死地护着她,她的整个面部和胸部,都被他的鲜血染红,头发已被血液凝固得扯不开!

战争结束后,她退伍回到了故乡。再后来,她成了一个老姑娘,在父母的再三安排下,她嫁给了一个煤矿工人。

煤矿工人没什么文化,经常打麻将,酗酒。打麻将输了,他就喝闷酒,借酒劲揍她;赢了,他就喝喜酒,依然借着酒劲揍她。这个时候,她像一条晾晒在岸边上的咸鱼,任由醉酒的丈夫肆意折磨。她始终遵循了军人“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”的信条,却从心底里不肖这个称为丈夫的男人。她的这种态度,更加激怒了他,换来了更加死命的毒打。

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对什么都无所谓了。自从他牺牲在自己身上,她嫁给谁都无所谓了,打也好,骂也罢,生也好,死也罢,都无所谓了。

可是,她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,每时每刻都如同潮水般涌来,无法抑制。有时候,挖煤的男人打完了又在她的身上发泄,然后像一头死猪一样睡去,她对他的思念更是如同深秋的露珠,渗入心尖,化为心雨。这种思念,从发稍深入神经未稍,从骨髓深入灵魂,此心悠悠,此意绵绵,追遇此情,怎是一个苦字能说清哟。

每每此时,她就起来写日记。写对他的思念,写对那一天那几秒钟电光火石之间的血与火、生与死、去与留的回忆。这种情感,让她如同吸毒,欲罢不能,越陷越深。在日记里,她回忆他的好,回忆他的野蛮与温柔,回忆他赤裸的胸膛和男人的汗味,回忆他把自己压在身下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。她甚至想,他把自己压在他身下的时候,希望他是因为想要占有自己,而不是为了救自己,她真的不愿他死去……

挖煤的丈夫终究知道了妻子的秘密,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揍她,而是用斧头劈开了她那只装满日记的箱子,把箱子连同日记浇上汽油烧了。她看着蓝蓝的烟雾飘向天空,心也就轻轻地飘了起来,那一刻,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,原来斩断心结需要快刀斩乱麻,原来20年人生不过弹指一瞬间,原来时间是根除一切创伤的良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