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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湖看柳

作者: 李德山2016年09月23日写景散文

清晨,太阳尚未露脸,我来到柳湖公园。看到门楼高处有“柳湖”两字,题写人竟是鼎鼎有名的左宗棠,楹柱上有一副对联“得句会应缘竹鹤,着书不复窥园葵”,也是左公所书。未细细品出字与联的妙处,脚步却已踏进门去。相对于整座公园,这里地势高出许多,这才看清脚下面密密的树丛里大多为柳树。湖中柳,柳中湖,果然名不虚传。透过树缝看过去,已经有不少晨练的人影,但公园还是初醒未醒的样子,安静祥和。树木都笼在薄薄的雾里,或立坡上,或伫湖畔,或倚石边,沉静得都像深思的哲人,似乎树干上还附着未褪尽的夜色,黑而暗,高出来的树梢却被晨光照亮,像是敷了一层金色。

沿阶而下,夹在台阶两侧的树木比昨晚更显高大粗壮,粗壮者中尤以柳树见多,树干表皮又都皴裂,布满深深浅浅的裂纹,附在树皮上的老苔变得苍黑,老苔之上又长出新苔,却是茸茸的嫩绿。柳湖历史已久,连这柳树也沾带了古意沧桑。据说北宋神宗熙宁元年,时任渭州太守的蔡挺引暖泉而成湖,又沿湖多种柳树,便命“柳湖”之名。由此算来,如果哪棵柳树有幸长到今天,也应该是九百多岁高龄了。到了清朝同治年间,左宗棠任陕甘总督驻兵平凉时,柳湖毁于战火,左公便筹资大加修葺,并与士兵一道再在湖边植柳,更名为“柳湖书院”,还亲自题写“柳湖”匾额。有人作过考证,现今柳湖公园里有四十多株古柳,便是左公带兵所植。斯人已逝,古柳尚存,来此看柳,又少不了对植柳人作一番感念凭吊。

下到湖边,再绕湖行,沿湖岸皆见粗大的柳树,特别是那些经历了岁月的柳树,虽然一派古风凛凛的样子,却也都枝叶茂密,实在分不清哪是左公所植,哪是后人所植。有的柳树,似乎黄土地无法支撑起它高大的身躯,枝干斜欹,但还是不甘心倒下去,努着劲往起挺,再挺。有的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被拦腰斩断了,但生命的血脉并未就中断,断茬处又发出密密的枝条。有的树杈劈裂,茬口处木纹暴突,未裂处筋骨相连,可以想见当初两条树枝分离时经历了怎样的撕痛。有的树身好像被火烧过,留下巨大的伤痕,眼触之时内心不能隐忍,往上看去,枝繁叶茂,又让人暗暗叹服生命之坚韧。我一会驻足这棵柳下,一会又驻足另一棵柳下,慢慢品读,试图读出每棵柳隐藏在历史深处的故事,却又感觉力不从心,因为与它们相比,我年纪太轻阅历太浅。

看柳最宜于春天,细叶新长,嫩枝婀娜,在姹紫嫣红里,独领一番风骚,独成一道风景,那枝的柔软似乎直撩人心中最不经撩的地方。柳湖聚集了如此众多柳树,想来春天一到,烟柳簇拥,万枝拂动,让一座平凉古城都沉醉在无限春光里了。果然如此,每至暮春,风吹白絮,便是漫天飞雪,形成“柳湖晴雪”的美景。可惜我这次无缘无福观赏。

但秋天里看柳,也别有一番不同寻常的风景。不知不觉阳光已洒满公园,照得湖水一片明亮,湖边树木一片葱茏。柳为古柳,季节又是中秋,行走在柳间却没有暮气横秋之感。湖边的柳树也许生在低处,又先得湖水滋养,叶子依然墨绿,那是一种沉稳到极致的绿,现在被阳光所照,片片发亮,枝条蓬散开去,好像绿就极力向外散射,向秋风宣示不老的意志。长在高处的柳树似乎早一点得着秋气,绿叶已发微黄,像是太阳洒上去的金粉,把一树一树的辉煌安然地点缀在万木缤纷的坡上。是的,用“缤纷”描述再恰当不过,就在柳林里,有深浅不同的黄、紫、红、绿,相互映衬,为一季的繁盛作最隆重的告别。